邵春堡：数智化时代感受传统文化的力量——在冲突、博弈与转型中重识中国智慧
改革创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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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前世界正处于技术飞速发展与文明深刻转型的交汇点，存在着相互交织的若干矛盾。一是5G网络、智能设备、自媒体促使信息极度发达，一方面打破了过去的信息垄断，不再被所谓“普世价值”所裹挟，让人们看清了在世界的局部仍然存在弱肉强食的现实；另一方面又被海量信息所包围，也让人越来越难分辨真相。二是人工智能与其他科技和产业的深度融合，正在重塑世界格局，人们经常使用这些数智化软件、技术、工具和产品，让工作、社交、学习、生活变得更便捷、质量更高、体验更好；但这些数智技术装备又或明或暗地用于局部的冲突与战争之中，比如智能定位干扰设备、机械蜂群、网络攻击等。三是数字化和智能化促进工业社会向数智社会转型升级，既能帮助我们解决工业化留下的难题，比如严重污染、过度资源开采、生态破坏以及唯利是图的风气；但同时人们也担忧人工智能研发失控、深度伪造技术被滥用、精准诈骗频发、就业岗位受冲击等风险和不确定因素。
可以说，我们正处在一个撕裂与重塑并存的时代，局部冲突暴露着赤裸裸的丛林法则，经济博弈充斥着唯利是图的逻辑，数字化浪潮则在改写文明的基础逻辑。面对这些挑战，能帮我们应对当下危机的方法可能会有多种，但我们感觉到深层智慧与强大力量，不少蕴藏在包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内的各类优秀文化之中，应该成为应对时代危机的重要思想资源。关键在于我们能否做好创造性转化，让这些优秀的传统文化在数智时代焕发生机与活力。
1、用“和合”文化超越“零和博弈”，应对“丛林法则”
国际冲突根源于一种信奉绝对竞争与实力的对抗思维。而中国传统文化提供了“和合”的思维框架。其中有儒家倡导的“和而不同”，在承认差异的基础上实现和谐共处；有兵家的顶级战略智慧，如《孙子兵法》并非好战，而是强调“慎战”与“全胜”，它认为“百战百胜，非善之善者也；不战而屈人之兵，善之善者也”，就是用最小代价保障系统的稳定与安全，这是兼具计算与克制的理性，同那种绝对摧毁对手的野蛮丛林法则截然不同。还有墨家的“非攻”“兼爱”思想，从伦理与技术上构建了和平防线。这些文化传统塑造了止戈为武、追求长治久安的安全观，提供了化解冲突而非压倒对手的思路。
2、用“义利之辨”超越“唯利是图”，重塑商业伦理
当前全球贸易常被短期功利与霸权思维主导，而中国传统经济哲学中的“义利之辨”，对这类问题具有前瞻意义。
儒家主张“见利思义”“因民之所利而利之”，这些主张不是否定利益，而是强调获取利益必须坚守伦理底线、兼顾社会整体福祉，利益要取之有道，财富要用之于民。更有格局的是“计利当计天下利”的理念，将利益考量从一己一国之私，拓展到天下众生。这与《孙子兵法》中“上兵伐谋……其下攻城”的系统博弈思维一脉相承，真正的胜利不在于赢得一场战役，而是赢得民心、守住可持续发展的格局。这些都启示我们经济博弈的终极智慧，是构建义利并重、竞合作共生的生态网络，而非竭泽而渔的掠夺。
3、使“心性之学”参与智能革命，打造“数智文化”
工业文明的基石，是西方的“工具理性”与“零件化个人”思维，有十足的功能性、标准化、孤立性和去情感化的意味，形成了以外部刚性监督为核心的管理文化。迈向数智时代，如果我们不及时变革工业时代那种割裂自然、普世规则、控制能源、扩张市场、突出中心-边缘关系、追求线性增长的文化，就很难防止和抵御人工智能带来的技术风险，那将会造成更加混乱的世界。我们能否以包括中国文化在内的多种文化为根基，创新出一种符合更可持续、更包容、更有人文温度的数智文明形态？
这就要求我们超越“用传统文化解释技术”的层面，在改革创新中，结合传统文化重塑技术文明和数智文明。
一是从“追求工具效率”到“培育心智格局”，创新管理哲学。工业时代管理“人”，核心是防范人性弱点；数智时代管理“智能体”，关键是为智能体设定价值初心与伦理准则。这与中国儒家“心性之学”高度契合。我们不仅要为人工智能设计算法，更要尝试为其注入“良知”的萌芽与“仁爱”的导向，让“算法向善”内化为AI的运行逻辑，这也是为全球人工智能伦理奉献的重要资源。
二是从“人类中心”到“天人共生”，重构生态伦理。面对AI风险人们常陷入“控制AI”或“被AI控制”的二元对立思维，而中国“天人合一”“万物一体”的宇宙观，本就预设了万物和谐共生的关系。这为构建人机协同、智能体与自然环境共赢的数字生态，提供了哲学基础。未来的数智文化，应当是让技术助力“赞天地之化育”的文化，助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。
三是从盲从数据逻辑到构建价值意义，重塑文明对话的根基。数智化的挑战不在于技术本身，而是文明在数字洪流中坚守自身的价值坐标。“道器合一”的中国传统智慧启示，技术（器）的本质，是承载并实现人类共同的理想与秩序（道）。这意味着数智时代除了追求“效率”，更需要将意义的创造与共识的凝聚作为技术发展的标尺，引导算法优化数据应用，促进社会信任与理解；推动智能系统在解决问题中，激发人的创造潜能与伦理自觉。让技术成为传承文明、拓展精神空间、滋养共识的桥梁，从根源上避免技术失序和异化，实现人类在数字时代的真正解放与超越。
传统文化赋予我们应对变局的独特思维、价值目标与文明底气。面对冲突，我们秉持“和合”智慧；面对功利，我们坚守“义利”底线；面对智能革命，我们更应勇敢地提出以“心性之学”“天人哲学”为基石的数智文化构想。
这要求我们不仅要做传统文化的传承者，更要做未来文明模式的开创者。我们应该在数智时代，发扬传统智慧、创新科技，变革产业，淬炼出一种既富先进生产力，又饱含人性温度与宇宙情怀的崭新文明形态。这才是东方智慧在当代最深刻、最有力量的彰显。
【邵春堡：长安街读书会成员、中国国际经济技术合作促进会副理事长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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